抖音热文 速写本里的我们 是佚名精心打磨的一本都市日常书籍，它的内容文笔极佳，完美无缺，速写本里的我们的主角是 老师 刘老师 ，本书主要讲述的是：第1章九月的阳光还带着暑气的尾巴，照在教学楼走廊的瓷砖上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高一有二十二个班。光是高一，就有二十二个班。每个班五六十个人，乌泱泱一片，课间操的时候站在操场上，像一大群挤在一起的蚂蚁。
第1章
九月的阳光还带着暑气的尾巴，照在教学楼走廊的瓷砖上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高一有二十二个班。光是高一，就有二十二个班。每个班五六十个人，乌泱泱一片，课间操的时候站在操场上，像一大群挤在一起的蚂蚁。我站在三楼的走廊往下看的时候，经常觉得学校像个大型养殖场，我们就是那些被圈养在格子里的动物，等着三年后被送去不同的屠宰场——哦不，考场。
我在高一（3）班。教室在三楼，靠楼梯口第二间。这个位置不算好，也不算差。离厕所有点远，离食堂也不算近，但胜在走廊够宽，下课的时候可以靠在栏杆上看楼下的女生经过。当然，我不是专门为了看女生才选这个位置的。我选这个位置主要是因为——倒数第二排靠窗，老师在讲台上看不太清楚我在下面干什么。
这是我从初中就总结出来的经验。第一排太危险，老师就站在你面前，你连打哈欠都要憋着。第二排到第四排是“重点关注区”，老师提问最爱点这几排的人。中间几排太挤，左右都是人，做什么都不方便。最后一排太明显，老师一看就知道你在开小差。倒数第二排靠窗，黄金位置，历代摸鱼大师的共同选择。
我的同桌是一个瘦瘦的男生，戴着黑框眼镜，话不多，上课认真听讲，笔记做得工工整整。他叫李知行，后来我们都叫他“学霸李”。当然，这个外号只叫了一个学期，因为他分科的时候去了理科班，从此跟我们这些美术生再无交集。这是后话。现在，他正在认真听数学老师讲函数，而我在课本空白处画一个正在打喷嚏的二次函数。
我把抛物线画成了一张歪着嘴的脸，鼻孔那里画了两条喷出来的线，像两条鼻涕。我觉得很有创意，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数学老师停下了粉笔。
“那个谁，后排那个，你在笑什么？”
我抬起头，发现全班都在看我。数学老师姓王，四十多岁，秃顶，脾气不太好，据说上一届被他骂哭过好几个女生。
“没笑什么。”我说。
“把你手里的东西拿起来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，把课本竖起来，假装在看例题。但数学老师的视力显然比我预估的要好。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，一把抽走了我的课本，翻到我画画的那一页。
全班安静了。数学老师看着那个打喷嚏的二次函数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他大概在想：这学生是来上课的还是来搞创作的？
“你画的这是函数？”他问我。
“是函数，”我说，“二次函数。”
“那这两条是什么？”
“抛物线。”
“我是说这——”他指着那两条“鼻涕”。
“哦，那个是函数的……情绪表达。”
全班笑了。有几个笑得很大声，尤其是后排的几个男生，笑得直拍桌子。数学老师的脸从红变紫，从紫变黑。
“你再画就出去画。”
他把课本扔回我桌上，转身继续写板书。
我没出去画。但我心里想：出去画也不是不行。
这就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周。没什么特别的。每个人都在适应新班级、新同学、新老师。食堂的饭菜还是那么难吃，宿舍的床板还是那么硬，操场上的草还是那么黄。唯一不同的是，我的课本比其他人的多了很多东西——画。不是因为我多想学美术，是因为上课真的太无聊了。
四十五分钟一堂课，老师讲的内容翻来覆去就是那些。我已经听不进去了，或者说，我从初中开始就没怎么听进去过。不是老师讲得不好，是我真的坐不住。我的注意力就像一条不听话的狗，你越想把它拴住，它越要往外跑。到了第十五分钟左右，那条狗就跑远了。然后我的手就开始自己动起来了。铅笔在纸上划过，线条一根一根地长出来，像藤蔓一样爬满了课本的空白处。
我画过数学书上的几何图形——把三角形画成了披萨，把圆形画成了篮球。我画过语文书上的人物肖像——把李白画成了杀马特，把杜甫画成了摇滚歌手。我画过英语书上的对话气泡——在气泡里画了两个火柴人在吵架，一个说“I‘mfinethankyou”，另一个说“Idon’tcare”。老师们看到这些画，有的当没看见，有的骂两句，有的把我的课本拿到讲台上展示：“大家看看，这就是上课不认真的下场。”
我不在乎。因为我知道，我不是唯一一个在课本上画画的人。
开学第二周，摸底考试成绩出来了。
我们班五十六个人，我排第四十三名。不算最差，但也差不多了。前二十名是“本科希望区”，二十一到四十是“本科边缘区”，四十一名以后是“专科直通区”——这是我们班主任刘老师的原话。她在一节班会上拿着成绩单，把这几个区念了一遍，念到“专科直通区”的时候，语气明显冷了下来。我坐在第四十三名，刚好掉进“专科直通区”的最深处。刘老师念到我名字的时候，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愤怒，没有失望，甚至没有什么情绪。但正是因为没有情绪，才让我觉得不舒服。那是一种“我已经放弃你了”的眼神。
我后来才知道，刘老师在我们班找了三个人谈话，都是“专科直通区”的。我是其中一个。另外两个，一个叫张伟，一个叫李强。张伟后来去学了体育，李强去学了音乐。只有我，去学了美术。这是后话。
那天下午，刘老师让我去办公室。
我跟着她走，心里过了一遍最近干的事：上课画画？不止我一个人。作业没交？交了。打架？我这体格，跟谁打？骂老师？我还没那么大胆。办公室里很安静。三个老师在各自的位置上改作业，窗外有人在上体育课，喊口号的声音传进来，隐隐约约的。
刘老师坐下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。是我的成绩单。
“肥象，你知道你排第几吗？”
“四十三。”我说。
“你觉得这个成绩怎么样？”
“不好。”
“怎么个不好法？”
我想了想。“考不上本科。”
刘老师点了点头，像是在说“你还不算太笨”。她把成绩单放在桌上，用手指敲了敲上面的数字。
“我跟你直说吧。你这个成绩，走纯文化，本科很难。你英语还行，但数学太差了，两门文科也一般。按这个趋势下去，三年后你能上个专科就不错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但你有一个优势。”刘老师话锋一转，“你会画画。”
“我画的都是课本上的小人。”我说。
“那也是画。”刘老师看着我，“我跟你说个事。学校今年跟一个画室合作，专门培养美术生。美术生的本科分数线比纯文化低一百分左右。你文化课不行，但如果你美术考得好，两边的分数一加，够上个本科。”
哦。不是因为我有画画的天赋。是因为学校觉得我文化课考不上本科。
“你考虑一下，”刘老师说，“下周五之前给我答复。”
我拿着那张成绩单走出办公室，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。楼下操场上有人在上体育课，跑圈，喊口号。有个胖子跑在最后面，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，看起来快断气了。远处的屋顶灰蒙蒙的，县城的天际线没什么看头，全是三四层的自建房，有的屋顶上还竖着太阳能热水器。我没怎么想。我只是觉得，四十三名，倒数，如果按这个趋势下去，三年后的高考，我确实够呛。学美术？那就学呗。
晚上回到宿舍，我趴在床上给我四姐打了个电话。
四姐比我大三岁。我们家兄弟姐妹七个，我是最小的。上面有四个姐姐、两个哥哥，大姐最大，比我大了将近二十岁。兄弟姐妹之间差不多都差个两三岁，一个接一个，像台阶一样排下来。我在最底下的那一级。
大姐和二姐早就出嫁了，大姐嫁到隔壁县，二姐嫁到县城边上。三姐和四姐在外面打工，大哥在工地上，二哥也在外面做事。爸妈没有正式工作，年纪也大了，家里全靠哥哥姐姐们撑着。能吃饱饭就不错了。
电话响了两声，四姐接了。
“姐，老师让我学美术。”
“美术？”四姐那边很吵，好像在街上，“学那个干嘛？”
“老师说美术分数线低，好考本科。”
沉默了两秒。
“那学费呢？”
“还不知道，明天去问。”
“你先问问，贵的话咱们再看看。”
“嗯。”
挂了电话。我在走廊上蹲了一会儿。对面的宿舍楼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有人在走廊上大声说话，有人在唱歌，有人在骂人。高中宿舍就是这样，永远吵吵嚷嚷的，你想安静的时候它不安静，你想热闹的时候它也不热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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